抱威

吕宋岛上，虽然西班牙人离去多时，西班牙的影子却至今犹在，而且每每成为城市景观的象征。相距佬沃不远的抱威，有一座教堂和一座钟楼，都是西班牙人的造物，如今仍是那里的地标。教堂有如石丘，但更像是微型的金字塔或被天空压扁的哥特三角。教堂侧面，向外伸出的截截石墙被塑造出曲线的轮廓，并随着轮廓的起伏在墙面上雕砌出相应的海螺纹样。墙身青苔密布，植物长势喜人，据说教堂石壁能渗出圣水，既可治病，亦可美容。

从教堂与钟楼之间穿过，可以望见后面的人家，逼仄的房屋，紧贴住教堂的腰身，几只无事可做的猫，散在檐下的地上乘凉。有一截石块垒成的台阶，夹在支撑教堂主体的石墙之间，一直通向屋顶。它的陡峭造型让人想起吴哥或是南美丛林里的那些通天塔。石阶的缝隙间爬满苔藓和杂草，有些石齿业已松动，如同老人嘴里的记忆。教堂左侧，马路对面，是抱威中心学校，一座简陋的平房，铁皮覆顶，可以想见终年的闷热。有人说抱威教堂非常灵验，只要诚心诚意许上三个愿望，至少有一个会得到实现。我有些迷惑：难道在那不计其数的愿望里，就从来不包括“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的学校”吗？

维干

维干是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北方重镇。从抱威过去，一路上但见海水、湿地和农田相交杂。 维干似乎仍以西班牙为骄傲。午餐时，老板娘一再强调：“这所房子真的是西班牙人的遗物！”餐厅里，装饰墙壁的植物图案、幽暗灯具的繁复式样以及盘中食物的松弛肥腻，依然模仿着几个世纪前的西班牙品味。餐厅前面就是著名的古董街，石板铺地，旧宅林立。商店一家挨着一家，开在那些旧宅的底层，兜售真真假假的古董。街上没有汽车，只有二轮马车。毫无疑问，这些马车绝非当地居民的交通工具，而是一心伺候游人的异国情调。真正的维干隐藏在古董街之外，那个维干才是活生生的，充斥着吉普尼和三轮摩托的轰鸣。维干人，在树下乘凉，在房间里打牌，用两只木轮拼成院子的大门，或者干脆就将某种酒类的广告铁牌改造成了自家的后门。我在另一个维干游荡，迷恋于那些胡乱堆放在街边的花哨又劣质的建材，比如罗马式样的阳台柱腿，比如色彩刺目的雕花护栏……它们一个个都充满奇迹，生机勃勃，与西班牙人留下来的那些屋檐下用于透气的雕花孔相映成趣，仿佛这才是西班牙品味在异国的真正归宿。

巴塔克

1989年，流亡在外的马科斯命丧美国夏威夷。伊梅尔达要求菲律宾政府允许将马科斯移葬到马尼拉英雄陵园，阿基诺夫人却坚决禁止他的遗体回国。直到拉莫斯执政之后，情况才有所改变，马科斯遗体得以复归故里，虽然终究未能葬入英雄陵园，但总算在家乡谋得个叶落归根。在巴塔克一处幽暗的房间里，马科斯遗体被安放在一个透明的棺椁里，身着制服，面色如蜡。陈列遗体的房间对面，是马科斯博物馆，藏有若干遗物和遗照。它虽然号称博物之馆，面积却小得可怜，这也不奇怪，马科斯毕竟早已失势，虽然佬沃一带诸多风物依然保留了他的命名，比如马科斯大桥、马科斯大学，但那只是出于一种尊重历史的厚道而已。菲律宾政府至今对马科斯的海外财富耿耿于怀。

今天的巴塔克，依然处处穷街陋巷，最穷困的人依然生活在这里，他们快乐但依然穷困，他们渴望更好的现实，但没有势力和财富的人，仍需求助天主获得慰藉。从佬沃至巴塔克，我们完成了一次浏览历史残片的旅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