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/施征

昨日之岛在菲律宾吕宋岛北部，科迪勒拉山脉与中国南海之间。明代航海家费信曾在《星槎胜览》中描述到：“幽然三岛国，花木茂常春，气质尤宜朴，衣裳不解纫”。“三岛”既是指菲律宾群岛。菲律宾群岛素以水清沙幼、和悦怡人著称，吕宋岛北部的四座小城：佬沃、抱威、维干和巴塔克更是别具特色，值得一看。

佬沃

首先抵达的是佬沃海景假日酒店，这里曾经是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的府邸，地处郊外海滨。从机场过去，公路两侧几乎看不见任何灯光。树影婆娑，草丛晃动，炎热而又浓郁的幽暗，竟像是黑夜渗出的一层不安。导游安抚众人说：“大家请放心，这里是北部，非常安全。没有炸弹，没有暴徒。人民脾气温和，个个信仰天主。”佬沃所属的北伊罗克斯省是马科斯的家乡。这位“二战”时期的游击队员，一生跌宕起伏：先是荣登总统宝座，尽享20年极权之乐趣；后被政敌驱逐，顶着“独裁者”之臭名流亡海外。直到身后多年，他的遗体才被允许重返故里。如今，一切烟消云散，有如酒店门廊下的穿堂风，扑入大厅，拂过钢琴，抚摸楼梯，径入花园……红色的砖，一块又一块，垒成一座消暑的宫殿。园中的水法，模仿欧洲的模样，吐出一道道亚洲的水声。花园之外，更有大海和树林。但我看不清。当地人说，这里曾是“被神遗弃的地方”。晚餐后，我想看看那幽暗究竟有多么浓郁，便沿一条小径，循着未知而去。游泳池悄悄地闪着波光，里面空无一人；草地间，蟾蜍们纷纷跳开，似乎为了守住秘密。下坡路上，遇见一带曲水，它呜呜咽咽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又被环栏捂住嘴巴。椰林也在风中附和，远远望去，它们不过是彼此的影子。台风刚刚离去，海滩上，堆积着黝黑的树干和杂草。这里仿佛世界的尽头。

佬沃的市区，看起来，并不比周围那些城镇更大。两三条平行的马路，与纵向的小巷交织在一起。三轮车、马车、吉普尼和行人肆无忌惮地分享着这些街道。市内最高的建筑，是一座钟楼，立面灰暗，向上叠作四重，顶端矗立着十字架。它的左近，是奶黄与奶白相间的圣威廉大教堂，涂脂抹粉，华丽得让环境难以适应。我决定避开热闹的城市中心，去看看那些缺乏历史逻辑的边缘，沿一条小巷，向着难以辨别的方向走去。街道忽地沉静下来。一个上坡将我引向一些大树，树荫下是两排无精打采的木楼，镶嵌着传统的细密格子窗。我继续沿着上坡走，很快就在一群赤脚打篮球的孩子那里感受到了毫无戒备的热情。 那六七个男孩，最大的也不会超过10岁，却已将与身体不成比例的篮球戏耍得流畅又漂亮。篮筐钉在街道一侧的墙头，街道另一侧的墙壁上是铺天盖地的涂鸦，全部是英文，与伦敦或纽约的如出一辙。孩子们在狭窄的两堵墙间奔跑、跳跃、投篮，还得不时躲闪忽然从坡上飞来的三轮摩托。